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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兹别克札记 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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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朝西域有个大宛国,国产汗血宝马。汗血马体态高挑骏美,能“日行千里”。据传此马急驰之后,颈部与肩膀出汗如血,因而得名。汉武帝为取得汗血马,曾两度兴兵,劳师动众,千里长征大宛之国。

 

天山山脉从中国新疆横向西走,南北隔开塔里木﹑准格尔两盆地,经哈萨克贯穿吉尔吉斯全境。山势走到吉尔吉斯的西陲,便分岔成南北两路,象一把大铁钳,紧紧夹住乌兹别克所属,中亚地区人口密度最高的费而干纳谷地。

 

古代大宛国的位置,便是从费而干纳谷地开始,向西北一直延伸到咸海南岸。大约是今日的乌兹别克之境。

 

出了谷地,一路向西去便不再见山岳。天山葱岭﹑白雪黄沙都抛在脑后,眼前呈现的是穹苍绿茵,任你扬鞭策马,纵横驰骋的中亚大草原。大宛国的汗血宝马,便是产于此地。

 

在今天的政治地图上,乌兹别克,吉尔吉斯与塔吉克三国国界,就绕着费而干纳谷地,扭麻花似地彼此纠缠在一起。

 

历史,在这一块山岳与草原交界的绝美之地,不知写过多少页倥偬兵马,铁蹄杀戮的惊耸往事。水草牧场之争,丝路珍宝聚散,汗国势力倾轧,加上宗教情结对立,千百年来亿万生灵,不自愿地,在堕落人性虚空败坏的奴役之下,相残相逼,在悔恨悲叹中同赴灭亡。红腥溅绿草,白骨覆黄沙。撒但背叛所引起的宇宙混乱,在神美丽的创造中,极尽其蹂躏的能事。

 

神却不惊慌,只在堕落毁坏的旧造中,宁静而生机地进行着祂新造的工程。

 

2003年四月

我站在莫斯科拥挤的地铁车厢中,与前后左右紧邻贴身的乘客,随着摇摇晃晃的列车,也一起不由自主的左摇右摆。要靠站了,车速逐渐放慢,车门一开,我立即被人潮涌出车外。

 

随着人潮流进月台,随即放眼找人。我与一位弟兄约好在此见面,由他陪同到乌别克大使馆,询问如何取得签证。他来自乌别克首都塔什干,目前是莫斯科全时间训练第二学期学员。

先前我从未见过他,倒是他先认出我来。他身材消瘦,却是挺拔。瘦长的脸上,锐利的两眼,炯炯有神。由于我不在训练中心服事,虽然知道有弟兄远从乌兹别克前来莫斯科参训,却一直未曾谋面。

 

已经两年了,一直听说在塔什干有一群弟兄姊妹,因着职事书报的帮助,毅然脱离了原属宗派,在自己家中,按着圣经的真理聚集。由于我们人力有限,两年来一直排不出时间去拜访他们。

 

早在一九九八年四月,在吉尔吉斯首都比什凯克的特会刚刚结束,我们回到当地负责弟兄家,一面休息一面回顾这次特会的祝福。特会虽是在吉尔吉斯,却有两个团体从哈萨克前来参与。会前也听说有几位会从乌兹别克来,但始终没有见到他们。  

前不久,在乌兹别克首都塔什干发生了一件爆炸案。有人意图暗杀乌国总统,据说行刺团体是从吉尔吉斯入境,乌兹别克因此关闭了与吉尔吉斯的边界,两国人民自此不能彼此互访。这几位圣徒大概也因此无法前来。

 

无论如何,还是请家主人打个长途电话到塔什干去关切关切。正当我们在交谈时,电话打通了。

 

    “谢谢你们打电话来。”

    “因为情况不许可,我们不能过到你们那里去。”

    “目前我们有三个人,我们夫妻,还有一位单身弟兄,周周在我家里聚集,祷告,并从倪柝声和李常受弟兄的书中,得到许多宝贵的供应。也看见了召会一的立场,非常希望有机会能与你们交通。”

    “请为我们祷告!”

 

电话中说话的这位,就是现在陪我去乌兹别克大使馆的弟兄。姑且称他为艾弟兄。趁着这次机会,我请他说说得救的经过。以下就是他的故事。

 

艾弟兄生于乌兹别克的旧都撒马尔罕,却在新都塔什干长大。父亲是鞑靼人,母亲则是希腊马其顿人。因着鞑靼家庭的传统,他自幼信奉回教,但回教中刻板的律法礼仪却使他一直心存困惑。有一天,他在一个朋友的家中,听到有关耶稣的事,忽然心想,有这幺多人信耶稣,万一耶稣是真神,他岂不是拜错了神,枉费一生吗?于是他当场在心中默祷道:‘耶稣,你若是真神,请你引导我,我要认识真神。’

 

主听了他的祷告。他开始有机会接触基督徒,因此也逐渐离弃了传统的信仰。后来在一个灵恩团体受了浸,便在那里聚会。由于弟兄积极进取,又有属灵的辨识力,很快的他自己成为牧师,也接受某差会工作,在乌兹别克乡镇间穿梭,放映电影“耶稣”。

 

    “我们常常到一些小村落去,这些村落都是百分之百的回教村,居民生为回教徒,长在回教习俗中,对福音一无所知。”

    “但是他们的心却是单纯而敞开的,对新鲜事物也很好奇,我们放映电影时,村民都扶老携幼到广场来看。”

     “当然我们也会遇到逼迫,常常要提高警觉,察言观色,如果情况不对就得赶紧离开。”

     “有一次,我们却来不及跑了。”艾弟兄说。

     “你知道,我们的装备只有一部放映机,没有银幕。所以每到一个村落,我们就需要找一面白墙,找到了,就当场在那墙上放映影片。

     “那一次,我们绕遍全村,怎幺找也找不到一面白墙,最后发现,惟一的一面白墙,就在村落中央的清真寺上!”

     “怎么办呢?我和同伴商量一下,便决定开工,在清真寺的墙上,放映影片─‘耶稣’!”

     “村民一样扶老携幼地来看,才放映二十分钟左右,来了几个眼露凶光,身带酒味的青年壮汉,看他们的穿着,明显是基本教义派的回教徒。”

     “这是什么东西?谁准你们在这里放电影的?”他们开始吼叫。我心中实在是害怕,这些壮汉正处于宗教狂热的激情中,肚腹里的酒精又给他们火上加油,恐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可是影片正在放映中,我们无处可逃。

     我正苦想如何脱离困境,忽然间,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智能和冷静,我若无其事地对他们招招手,压低嗓门对他们说:“嘘,坐下看,坐下看,不要挡到别人了。”

     “没想到他们先是一愣,后来看看周围坐在地上聚精会神看电影的群众,竟然也一个一个坐了下来,跟着大家看了起来。”

      “主就这样带我们过了一关。”

 

由于艾弟兄是个寻求真理的人,很快的,基督教中一般肤浅的道理,已经不能满足他;而宗派分裂的实行,也时常困扰他。有一次,一位姊妹给了他一本倪柝声弟兄的书,他从书中得着丰富的生命供应,又看见宗派与公会的偏差,以及召会实行的真理,便与自己的妻子,还有一位单身的夏弟兄,不再参与任何宗派组织,只三人在自己家中聚集,祷告。

 

不久他们辗转得到莫斯科职事站的书报型录,得知主恢复中丰富的库藏,便开始常常为取得这些书报祷告。只是他们的经济能力甚为窘困,购买莫斯科的书报,对他们来说,实在是遥远的梦想。无论如何,他们总是把这个心愿放在祷告中。

 

后来,机会来了。那位单身的夏弟兄得到一个在莫斯科工作的机会。起初他并没有兴趣。莫斯科,对他来说,是个敬拜玛门追求物欲的大巴比伦。只有追求世俗享乐的人,才会去莫斯科淘金。然而,一天,正当他们三人在主面前屈膝祷告时,他们得到一个感觉,或者这工作机会是出于主的,借此工作,他们便有能力购买倪弟兄与李弟兄的书报。在更多交通后,三人都觉得应该去。于是,夏弟兄在祝福与嘱咐中,离开塔什干,到了“罪恶之都”莫斯科。

 

夏弟兄到了莫斯科后,在一家电梯公司做维修工作,同时,也找到了水流职事站在莫斯科的书报门市。每个月,他一领到薪水,便到职事书报站买书。月复一月,从未间断。很快的,他便买齐了当时所有翻译成俄文的书报,并寄回塔什干。同时,他也在莫斯科,这以往他心中的“罪恶之都”,找到了召会中的弟兄姊妹,便与众圣徒同享召会生活。

由于他在处理财物上的忠信,三﹑四个月后,便完成了搜购书报的任务,将当时所有翻译成俄文的书报买齐两套,一套给塔什干,一套给撒马尔罕。夏弟兄对世界毫不恋栈,买完了书,当下就辞去薪资不低的工作,将部分书刊交付邮寄,留下五十公斤自己搭火车带回乌兹别克。事后随即返回莫斯科,加入全时间训练。参训一年后,在塔什干的艾弟兄也来入训,家中留下妻子与一对儿女,还有一同聚会的七、八位弟兄姊妹们。这已经是2003年的事了。

就当两位弟兄在莫斯科受全时间训练时,他们寄送回乌兹别克的职事书报,正在一小群清心寻求主的信徒中间,如荒漠甘泉般,日复一日,从不止息地供应着生命。(待续)

——来自中亚张弟兄的随笔